乌克兰单人女子黑金属乐队Ieschure: 不要基于性别就把所有女性乐队都混为一谈

前言 Ieschure是一支乌克兰的单人女子黑金属乐队,主脑是住在西北部城市罗夫诺的Lilita Arndt. 在参与过几个音乐项目之后,她想要创建一支由自己全权把控的黑金属乐队,就有了Ieschure. Lilita自幼就受到了神秘主义的感召,这也成为了这支乐队最主要的创作来源。...

前言 Ieschure是一支乌克兰的单人女子黑金属乐队,主脑是住在西北部城市罗夫诺的Lilita Arndt. 在参与过几个音乐项目之后,她想要创建一支由自己全权把控的黑金属乐队,就有了Ieschure. Lilita自幼就受到了神秘主义的感召,这也成为了这支乐队最主要的创作来源。Ieschure这个名字,同样对Lilita有着特殊的含义;但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,只有她一个人知道。 从自学吉他和键盘起步,再到独立完成混音和母带,自2017年发布首张专辑至今,Ieschure已经发行了两张专辑和多张EP. 本职工作是设计师的Lilita,有着旺盛的创作欲;除了Ieschure,她还有一个地牢合成器计划LoneTower,以及一个蜂鸣氛围项目Akhernar。 在和Lilita的沟通中,我也了解到了一些当地时局的情况。这不会是这篇音乐类访谈的主题,我甚至庆幸自己是个只关注音乐的人。战争会使人失语。 1. 你从最早自学吉他和键盘,到后来录制专辑时的录音、混音和母带处理,所有这些都是通过自学吗?你觉得这其中哪个环节的难度最大呢? 是的,全部都是我自学的。对我来说,很难指出录音的过程中有任何困难的部分;但如果是混音的话,人声的部分是最难的。我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得到合适的效果。 我在录制上一张专辑《When the Darkness comes》(2024)以及EP《Phantoms of God》(2020)时,我借助专业的录音室进行了混音和母带的制作。至于更早的《The Shadow》(2017)和《Cold Stars of Eternity》(2020),则全部是由我自己完成的。 至于其他的作品,我只负责了混音的工作,母带的制作交给了录音室。 2. 你提到创作中最难的部分是歌词,因为歌词既需要适合旋律,又需要言之有物。同时,你的歌词基本上都是英语,这是为什么呢?有想过用乌克兰语来进行创作吗? 我曾经问过一些非英语国家的乐手为什么要使用英语进行创作,其中一种说法是,英语本身的旋律性更强,和他们的母语相比,更适合用来做歌词。 我确实考虑过用乌克兰语来进行创作,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用英语,因为英语和我的音乐更搭。和乌克兰语相比,英语可以在一句话里容纳更多的词汇,因为英语的词汇比乌克兰语的要短。同时,英语的发音也更柔和,能更自然地融入音乐。 在写歌词的时候,能够用更短且符合旋律与节奏的措词,来进行完整的自我表达,是非常重要的。英语更适合这个角色。也许有人会有异议,我想这还是取决于个人偏好。 3. 你的歌词非常富有诗意,加上你也喜欢阅读,你平时还会进行歌词之外的文字创作吗? 我之前用乌克兰语写诗,但是没有公开发表过。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比我创建Ieschure的时间还要早。 在我的学生时代,我参加了罗夫诺当地的一个诗歌社。我的诗歌让很多人感到震惊,甚至对它的阴郁感到愤慨;有人觉得,一个年轻女孩写出这样的东西,实在是太奇怪了。 他们说我写的东西都太残忍了,因此我不得不离开诗社。无论如何,这还是一段很有趣的经历,我意识到自己的审美和大众审美很不一样。 不过,我现在再重新去看那个时候写的诗,整件事情都变得非常滑稽——仅仅是因为一些哥特诗歌,这些人就可以愚蠢到开始谴责我。 4.你提到过你喜欢读小说,去年你读过的最喜欢的小说是什么呢?你也提到过你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,他是我最喜欢的俄罗斯作家,你最喜欢他的哪部作品呢? 埃尔弗丽德·耶利内克的《钢琴教师》(1983)是我最近读过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书。 这是一部坚韧的自然主义小说,带有深刻的心理分析,并对许多事物进行了无情的审视。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毋庸置疑的经典作家,他的作品写实且富有深刻的哲学性。我最喜欢的陀翁作品是《群魔》;韦尔霍文斯基(注:小说的主人公)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他是一个狡猾的操纵者和疯子,在暗中梦想着创建属于自己的新世界。更有趣的是,这个角色是有真人原型的(注:原型为俄国革命家涅恰耶夫)。 5. 你平时是怎么听音乐的呢?你是主要通过流媒体听歌,还是也喜欢收集黑胶、CD之类的实体唱片呢? 我(现在)很少买实体唱片。在战争期间,我不想让家里有太多东西,我也不知道我生活的城市以及这个国家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。因此,流媒体对我来说更方便。 在此之前,我更喜欢买实体唱片。 6. 在2024年推出的黑金属专辑中,有哪些你特别喜欢的吗?你也可以推荐你去年听过的喜欢的专辑,不是在去年发行的也可以。 我现在很少听其他乐队的新作品,我更专注于我自己的创作。但我喜欢听老的黑金属专辑,能给我带来很多启发。这也许有助于我在当下免受外界的打扰,谁知道呢,但现状就是如此。因此,我无法推荐任何引起我注意的新作品。 7. 你有关注其他的单人女性黑金属乐队吗?比如Myrkur和Hulder等,这其中有什么你比较喜欢的吗?你会注意他们的创作方式,从而让自己也有所启发吗? 首先,如果仅仅是因为乐队里有女性成员,是不会让我对他们的音乐更感兴趣的。(让我感兴趣的)必须得是音乐本身,还有氛围、音色等其他(音乐相关)的因素。 我听过一些更有知名度的女性项目,当然也包括你在问题中提及的那几个。必须说明的是,她们创作音乐的方式,包括riffs、歌词,整体的氛围以及“哲学”,都和我的非常不一样。我们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女性的清嗓以及嘶吼;但就算是这一点,也是有所区别的。 因此,仅仅是基于性别,就把全部有女性参与的乐队都混为一谈,然后人们还要试着去找出莫须有的“学徒”、“灵感”或是“影响”,有时是件挺烦人的事情。 在2017年,我就已经发行了我的第一张专辑;在那个时候,我的风格、创作和唱腔就已经彻底形成了。 自那之后,我就一直沿着我自己的道路进行发展,我不再需要“模范和榜样”来理解如何进行录制和创作。 我不追求名望,也不因为“时尚”或“流行”为大众进行创作。Ieschure是一个地下项目,我不需要因为一些更流行的项目具备女性色彩,就走上他们的老路。 我并不像一些人可能认为的那样,专注于黑金属中某种特殊的“女性气质”。我的音乐确实是女性的,因为我的性别是女性;这是自然的选择,不是我个人的意愿。 8. 你提到过对你影响最大的金属乐队,如Burzum, Rotting Christ, My Dying Bride, Opeth等。不过你也说过你喜欢很多非金属的乐队,也会听古典音乐。如果要你选出对你影响最大的五个非金属乐队或是作曲家,你会选哪五个呢? 我确实会听很多不同类型的音乐,有时我也喜欢听一些新鲜且不同寻常的音乐。当然了,我最喜欢的还是重金属。 比如说,我喜欢哥特摇滚,特别是Bauhaus. Dead Can Dance创作出了一些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音乐作品,也对我的启发很大。我还喜欢Witch House(注:一种电子音乐类型)里不同艺术家们的一些曲目。 我曾经还听很多90年代和21世纪初的独联体摇滚乐队的作品,他们在国外并不是很流行。这是一个很封闭的圈子。我最喜欢的乐队之一,是乌克兰的摇滚乐队Fleur,他们创作了很有趣且不一样的音乐,我经常会听。 如果是古典音乐的话,我当然也听瓦格纳、巴赫、莫扎特。我最近还在听德彪西,学习了印象派在音乐中的运用。 在音乐里,你总是能学习和发现一些新的东西。总的来说,人类的一生,应该是不够聆听和学习所有创造及录制过的音乐的。 我无法列出五个具体的乐队或是乐手;实话实说,我不喜欢清单。在我喜欢的音乐中,我找到且持续探索到一些对我来说特别又重要的东西,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创作。 9. 你的单人地牢合成器项目LoneTower的音乐也非常有趣,LoneTower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?LoneTower的音乐给我感觉所具备的元素更多,比如Across The Damned Sands这首曲子,可以听到一些中东音乐的元素。 在地牢合成器这种风格里,有什么你很喜欢的乐队吗?其实我本来也想问一问你对Burzum后期音乐的看法,直到我听了你的LoneTower的作品。这么说并不是指你们在创作出来的作品上有任何相似之处,而是在整体的脉络上能感觉到一脉相承,我觉得这是黑金属作为一种艺术形式(而不仅仅是一种音乐风格)的进一步延伸。 这个项目收录了多年来定期录制的曲目。 Lonely Tower (孤独之塔)这个名字,指向孤独、旅行以及某种遥远而被遗忘的事物的复苏,某种神秘的秘密。 像是某种暗黑的巨塔,它的历史充斥着幽魂与秘密,漫长又被人遗忘。它或许是被选中者的宝藏,也可能只是一座充满尘埃的建筑,陈旧且无趣。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本性,在这座塔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。 对于地牢合成器这种风格,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乐手。这个项目的创立,是作为一种实验,去理解和探索我能在这种类型里创作出什么样的音乐,它包含了许多实验性的曲目。 其中的许多音乐元素,都是基于我个人的幻想;像是《Across the Damned Sands》的声音,来自于我对穿越沙漠风暴时的理解,它听起来或许是这个样子。或者《The Dance Of Ghosts In The Lone Tower》,我想象幽魂与鬼怪如何在阴间起舞。 总的来说,这些曲目都有些“欢快”的旋律,但这是一种幻觉,像是一种奇怪的乐趣,充斥着危险与黑暗。 同时,黑暗氛围与地牢合成器确实与黑金属紧密相关。Ieschure的音乐也包括这些部分,比如黑暗氛围和原声吉他的段落。这些段落有助于增强专辑的氛围感,让它更为深邃。 10. 你的另一个单人项目,是以氛围和drone为主的Akhernar,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来的呢?Labyrinths Of Darkness里的作品创作于2018至2022年之间,之后还有继续为这个项目进行创作吗? Akhernar这个名字,出自于水委一(注:恒星名)。因为我对占星术的兴趣,也影响到了我的创造力。我的个人星盘强调了这颗星的影响;在精神探索中,它是我的助手,也是灵感的来源。 对于一个关于在黑暗的迷宫中探索的项目,我用这颗恒星来命名,作为我穿越存在黑暗面的幻象与深渊的向导。我觉得这是个很棒且有趣的主意。 在我的母语里,它的发音是“Ахернар(Akhernar)”,所以名字是这种形式。 目前我没有在为这个项目进行创作,但未来可能会继续做。 11. 你的本职工作是设计师,你也提到过黑金属对你来说是艺术的暗面。在音乐之外,有哪些艺术家或者是设计师,对你创作的黑金属也造成了影响呢? 很难指出具体影响过我的艺术家或是设计师。他们可以是我阅读、上网或是去博物馆时,偶然看到的不同作品。 我觉得中世纪艺术对我的影响很大,比如雕塑、建筑和彩色玻璃。其他时期的艺术家同样对我造成过影响,比如耶罗尼米斯·博斯,老彼得·勃鲁盖尔、弗朗西斯科·戈雅、卡拉瓦乔、威廉·布莱克。 在我的音乐创作中,戈雅应该还是对我影响最大的艺术家。每当我需要灵感的时候,我就会翻阅戈雅的画册。这些作品中的氛围、技巧和色调,用阴郁和悲喜剧调配出了一杯幻象鸡尾酒,对我的灵魂具有魔力,唤醒了内心深处古老、智慧及黑暗的部分。 12. 罗夫诺离白俄罗斯的边境只有一小时的车程,现在仍然会遭到攻击。目前你在罗夫诺的生活状况如何? 如果我们说的是袭击的话,在罗夫诺,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。当俄军摧毁基础设施的时候,我们会断水、断电。 当然了,我们还是比东部地区(注:罗夫诺为乌克兰西北部城市)要幸运得多,想要正常生活的话,在那边要困难得多。很多人搬来了这里,因为西部地区要安全一些。 13. 自战争开始以来,你觉得对你的创作有造成影响吗?作为乐迷,Drudkh的前鼓手Amorth阵亡这件事,给我带来了很大冲击。我很难想象自己喜欢的乐队发布的内容,从音乐创作变成了前线战况。 战争当然会对我和我的作品造成影响。首先,它让我更加抑郁,对现实也感到绝望。虽然外部环境糟糕,但我还是完成并发行了我的上一张专辑。 在战争期间,我理解了很多东西,也开始用更简单和冷静的心态去看待许多事物。 我的作品从来都不是可以被描述成乐观向上的,它充斥着阴郁的主题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战争并没有对音乐或是歌词造成影响——它更多的是影响到了做任何事情的欲望。有时候,一切看起来都毫无意义。 尽管如此,我还是完成了开战前就在创作的作品,现在也在继续创作新的作品。 14. 中国现在也有不少黑金属乐队,你了解中国的音乐场景吗?有什么你喜欢的乐队或乐手吗? 据我所知,中国的黑金属场景非常封闭,主要专注于中国国内的听众。 我只听说过神秘的“葬尸湖”和充满仇恨之声的“被迫害”。 很遗憾,我对中国的黑金属了解得不多,但我很愿意了解更多。也许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些乐队? 15. 从2020年开始,你每年都出推出新作品,今年会保持这个趋势吗?还有Akhernar和LoneTower这两个单人项目,今年会有什么新动作吗? 我目前只在为Ieschure创作新作品,我不确定今年是否可以推出,我需要时间和休息。但是一个新的开头已经做出来了。